人生是苦多乐少,生不逢时的萧红

    许鞍华说,她20岁就想拍一部萧红的电影,但那时没钱,只好把它搁一搁。这一等就是40年。她用“大考”形容《黄金时代》漫长曲折的拍摄过程,她交出了一份美丽的答卷,对懂得她、懂得萧红、懂得那个时代的人。

     萧军和萧红,两个人三观不和,生活理念也不同,原本就不适合一起生活。不过谁适合和萧红一起生活呢?在萧红的一生中,她并没有遇见那个人。
     萧红在和端木的婚礼上说,“我对他没有什么过高的希求,只是想过正常的老百姓式的夫妻生活。没有争吵、没有打闹、没有不忠、没有讥笑,有的只是互相谅解、爱护、体贴。”——萧红不知道老百姓的生活也一样有争吵打闹不忠讥笑,也许因愚昧粗俗的关系,还会更加无底线的不堪。
    “没有争吵、没有打闹、没有不忠、没有讥笑,有的只是互相谅解、爱护、体贴”——这哪里是什么不过高的要求?这其实已经是一种非常理想化的,对现代来说也是极高的婚姻要求了。

                                          (腾讯娱乐 专稿)

    萧红的文字,我看得并不是很多。最著名的《生死场》我没有看完,实在是看不下去,只好放弃了。倒不是因为写得不好,而是因为实在太残酷——我看不了那样残酷的愚昧,血淋淋的腌臜。看了简直会引起生理上的难受。
    但是我喜欢萧红的文字。她的《呼兰河传》和《小城三月》是我顶喜欢的。第一次看《呼兰河传》的时候简直惊艳,文字这样好,不逊于张爱玲——虽是两种不同文风。
    不过喜欢归喜欢,她的文字我还是看得少。《黄金时代》里许广平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她这么会写饥寒和贫穷,饥寒和贫穷谁能不晓得呢?她却写的如此触目惊心。
    萧红笔下的艰难困苦饥寒交迫实在是太触目惊心,常常是叫我看得难受而掩卷。

另外分享看《黄金时代》前写的一篇关于许鞍华的日志

都说许鞍华的《黄金时代》太闷,我却觉得很好。这好单纯是我个人以为的好。一部电影,到底如何才算好,我大约并不能算是很懂得,《黄金时代》的处理方式是否失当,文学台词是否违和,画外音是否累赘——我不知道许鞍华是否应该有更好的方式。我只知道我从电影的一开始,就很有看下去的兴致,三小时的电影,我一丝厌倦也无,每一句台词都不想错过,尤其喜欢这画外音,平心静气的,将萧红的文字一句句诵读。
    我觉得我很喜欢这部《黄金时代》,那么对于我而言,它自然算是一部好电影了。

    《黄金时代》泰半采用德国剧作家布莱希特的间离戏剧理论,演员“发现”摄影机,对着观众侃侃而谈。电影以黑白画面开篇,25岁的萧红沉郁凝望着镜头,介绍自己的生卒年月,随后尽是彩色,对形式感的探索却并未止步。从幼年萧红开始,电影缓缓勾勒出这位女作家31年的光阴。除与十几位知名“生命过客”交织而成的故事、萧红个人自述外,这些或亲或疏的角色,会突然侧身、驻足,甚至干脆以访谈的形式,面对想象中的镜头介绍人物命途和故事背景。它的故事也不是全然时间线性的,冯绍峰饰演的老年萧军屡次出现,通过写回忆录或翻阅书信回忆与萧红的过往。它突破了院线观众的既定观影逻辑,或许,它干脆并没有想让观众共情的心理,让人如同片里的角色,以上帝视角俯视着众生离合悲欢。这是种冒险,它把所有可能催生的才子佳人、热血革命的煽情戏码,置换成没有定论的悬案。好比二萧宿命般的分手,电影就端出三个出入颇大的说法:萧军口中平凡而了当的诀别,端木眼里狂妄义愤的三人纷争,萧红笔下甚为狗血的对“接盘侠”摊牌场景。每个人回忆中的自己,似乎都是“被侮辱与损害”的人。历史,不正是由人书写而成的最大谎言么?

    萧红生活在一个不适合她的时代,她尽了力地挣扎——逃婚、私奔、逃出小旅馆、挺着大肚子赖在报社、果断弃儿……她尽了她的力。
    生不逢时。

    老实说,《黄金时代》对观众是有门槛限制的,你了解得越深,越能觉出克制下的深情,这深情不止对人,更是针对一个时代。片中有几处旁白就处理得神采飞扬,比如蒋锡金(张译饰)讲到为萧红饯别,突然失声落泪,乱世里的每次分手,都可能成为残酷的永别。再比如郝蕾饰演的丁玲和萧红谈心,丁玲说着自己的伟大愿景,是被理想燃烧着的动情;萧红则面向观众,闪亮双眸下面容淡然。它精准捕捉甚而暗示着二人日后迥异的人生选择,作为观众的你,看着他们意气风发,已知晓他们在许多年后的结局,无法不感到荒凉。那个时候,被时代洪流挟裹着奔跑的这帮文人们,可曾料到这困窘流离的战乱时光,却也是他们仅剩不多的自由时代?

    很多人说萧红的悲剧只因为她不独立,无法自己养活自己于是只能依附男人。萧红一直在写,只是在那个年代,写作无法维持她的生活。也许她可以去帮佣、摆摊买煎饼、做小生意……来完成她的“独立”,于是写作也可以不必写了,每日营营役役独立地不依附任何人而把自己的生命继续下去,这样就算是不悲剧,成功的人生了?
    
    一个人要“独立”地,不依赖别人活下去其实并不是太难,要按照自己想要的生活活下去,才是真的不容易。萧红的愿望只是“希望能让我安安静静地写作”——若她活在现世,以她的才情,何愁不能独立完成这个愿望呢。
    时势造英雄。

    “我家有一个大花园,花园里明晃晃的,红的红,绿的绿……”电影画面跳转回开篇那个花木茂盛的后花园,小萧红和祖父嘻嘻哈哈地玩耍,成年萧红(汤唯饰)娓娓念着《呼兰河传》中的几句话。写《呼兰河传》时,萧红30岁,蛰居香港,心境寂寞,处在人生的末端,却写出了最黄金的作品。拍《黄金时代》时,许鞍华65岁。她说她第一次拍这么大规模的电影,在东北冻得有点恍惚,“不再那么能够保持冷静,我也是怕把控不了。”这显然不是这位从新浪潮宠儿一路行来的香港女导创作的黄金时代,勇敢拍出了她最先锋的作品。并且,更重要的是,在我看来,这作品先锋得漂亮。

    其实萧红遇人,也不算是太不淑。萧军也好端木也好,都不过是普通男人罢了。开头也都是对她好过的。萧军赎回两件衣服,把厚夹袍给了她穿;穷得连铺盖都没有,萧军千方百计弄钱,买了面包二人分食;从小饭馆出来,萧红鞋带断了,萧军割断自己的鞋带给她系上——他们也是有过好时光的。
    颠沛流离穷困潦倒,萧军总也是带着她的。所以后来端木扔下她自己逃命的时候,她对萧军仍然抱有美好的幻想,“如果我发电报给萧军,他会来接我的。”
    萧军真会去接她么?不过如果她还是和萧军在一起的话,萧军大约是不会扔下她自己先走的。
    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我想起亦舒笔下的苏更生,她向黄振华提出离婚的时候说:每天上班我一个人去,下班我一个人回,是,我知道如果大难临头你一定会带着我一起逃,可是几时才是世界大战呢?
    萧军也会带着萧红一起逃,可是不难逃的时候,他会讽刺她讥笑她甚至打她,并且和别的女人搞暧昧谈恋爱啪啪啪。
    所以萧红只能换人。

许鞍华,一个老女孩的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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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红是标准的写实型作家,她一点也不忌讳写她的生活,对照着她的文字,让我有一种许鞍华努力再现真实萧红的感觉——电影中很多片段、细节、台词,都是萧红自己写过的。
    萧红一生艰难。

    是的,是荒凉,不是悲苦。萧红在《呼兰河传》里,7度用“荒凉”形容“我家的院子”和“我家”,她又写:“逆来顺受,你说我的生命可惜,我自己却不在乎。你看着很危险,我却自己以为得意。不得意怎么样?人生是苦多乐少。”风霜雨雪,受得住的就过去了,受不住的,就默默地一声不响地拉着离开这人间的世界。你看这又高又远蓝悠悠的天空下,忙着生忙着死的众生,谁不希望求得一方自由?花白的头发,满脸的妊娠斑,银幕上深情望着观众的汤唯有种受难般的美,那是洒然对自己生命负责的灵魂,带给她的动人。

   
    

    其实,乍听到电影三个小时的时长,我是疑虑的。可看下来,它沉郁却不沉闷,绵长却不冗长,你方唱罢我便登场的纷扰人物,甚至让我有一丝意犹未尽之感。通篇不动声色的冷静笔触,更让某些细节分外勾魂。许广平说没人像萧红那样,能把饥寒和贫穷写得这么触目惊心。正是在《商市街》笔下,在许鞍华镜中,我看到了恋人相互扶持的炽烈与温暖。蘸着小撮白盐分吃列巴,彼此“鼓动”着要一碗肉丸汤,擅长拍家长里短琐碎生活的许鞍华,让二萧这对饮食男女在烟火气缭绕中有了无限荣光。冰天雪地里,裹着旧夹袍跌跌撞撞跟在萧军身后的萧红,对萧军说她鞋带断了,萧军回身把自己的鞋带用玻璃割断一半儿分给萧红穿,这是我这几年看见的最感人的爱情片段。

    萧红两次怀孕,两次孩子都没有留下来。第一次是毫不犹豫的送了人,第二次,含糊暧昧的有杀子的嫌疑。我并不觉得萧红冷酷,看她挺着大肚子颠沛流离,我只深深感到了,身为女性的弱势。
    对于一个不想要孩子的女性来说,会怀孕这一点,实在是一种生理上的不幸。
    萧红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孩子。可是在那个没有避孕措施的年代,她不得不怀孕。如果她及时去堕胎的话,也许情况多少会好一点,不过那个年代的堕胎技术,大概也是很有风险的。
    在萧红写的弃儿里,对于放弃孩子,萧红似乎并无太大的悲伤,反而有一种轻松。对于萧红来说,这也许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文:泉的向日葵

    萧红没有狡狯,也没有力气,有的只是文学上的才情。所以,就像丁玲预言的:萧红活不久。
    萧红一生颠沛流离,唯一给过她温暖的爱的只有祖父,也只有那么短短几年——是悲剧,却不是她的错。

    《乱世佳人》里的白瑞德说,在乱世,人只有使用狡狯和力气才能生活下去,没有这两样或者有却不肯使用的人,就会被簸掉。
    适者生存,是自然规律。

    萧红也并没有太大的选择余地。她的朋友都是萧军的朋友,真正欣赏她才华的人,都已有了老婆——她一开始就知道端木“胆小,懦弱”,可是到最后,她似乎也只有端木这么一个人选了。
    端木也有端木的好处。“他们”都看不上萧红的小说,觉得小说不能那么写,但是端木说,“我喜欢”。但是我又似乎有一种不知在哪本传记中看来的印象,似乎端木后来对萧红的文字也颇为轻视,说“你又在写这种东西”——不过电影里并没有表现这一点。
    电影里用端木读碑那段来表现端木的学识,这让萧红对他有了几分欣赏。不知道这不是萧红后来选择端木的原因之一——虽然“学过历史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像萧红这样有才情的女人,总也要有点所长,才能让她另眼相看。

    萧红的人生,一上来就是困境。被逼婚——怎么办?于是私奔。然后没多久,爱人扔下她跑了。
    这是萧红第一次遇人不淑。之后萧红一次又一次地,从大表哥到未婚夫,从未婚夫到萧军,从萧军到端木——其实算一算,萧红的前任们并不多。
    萧红真是没赶上好时代。这要是搁在现代,只有这么寥寥的几个前任,简直都不好意思自称女作家。

     萧红对萧军仿佛是一直有着一种仰慕感。她觉得“萧军是很有才华的作家”。不知这是否是她对他念念不忘的理由之一。但是萧军虽然一开始为萧红的字画惊艳,后来却一直看不上她的文字。胡风当着众人直言评论二萧文字,虽然我听着觉得很客观,但是萧军听在耳里,一定十分不愉快,那句“她还是需要我的帮助”满含着不忿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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