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心中都有一朵小红花,什么看上去很美

   回去翻翻书,看到这么一段话:
    “他(方枪枪)想要那身白蓝制服,要那根红带子。像所有心智未开的人,他产生了一种数量崇拜,慕大狂情结,只要是多的大的,就是好的。这么想的同时半生一股自甘轻贱的冲动:急于抹煞自己,委地雌伏,套上脖圈,忠心耿耿,屁颠颠跟在后面,让扑谁扑谁让咬谁咬谁。”
   方枪枪一开始就这样吗?不是,他反抗,他逃回家,他说老师是妖怪,他打直拳,他搞破坏。到什么时候他开始对制度低头呢?
   电影里到最后他都是在反抗,方枪枪被允许和别人一起活动后,他在队伍里大叫:“快去告诉老师我出队了!快去告诉老师我出队了!”没有人理他,最后他真的跑出去了。直到跑出了墙,跑出了大院子,看到街上每个人胸前一朵大红花,院子里孩子们为了小红花,院子外大人们为了大红花。他才意识到他的反抗都是白费功夫,突然觉得累了。
   方枪枪发现,长大和不长大都是为了一个东西,看起来是美的:荣誉、奖赏、优秀,但里子都是服从、秩序。

张元的《东宫西宫》、《绿茶》我认为不是那么的好看,还是因为剧本。但这两部电影,对于节奏的控制,对于风格的把握,对于重塑演员形象(胡军从此成了gay角专业户,赵薇终于和小燕子脱了干系),我都觉得张元很合格。《妈妈》、《过年回家》、《北京杂种》被张元拍得好看,很大程度要归功于它们的剧本,故事感人。我的观点是:好电影首先要依赖好剧情,一部电影如果没有一个好本子,没把说故事放在第一位,单纯靠明星,靠特效,靠宣传,它也不会取得成功。所以不难理解为什么好莱坞的制片人,会斥下重金买断一部畅销小说的改编权;不难理解越来越多的小成本和独立制作电影在票房和口碑上一片双赢。最近的例子是拿了最佳改编剧本的《断背山》,虽然没读过原著,但我相信是这部小说成就了李安的一大半成功。张元是个好导演,王朔是个牛逼文案(作家也是文案,对不?),张元拍王朔作品,这是一个完美组合。
 
担心的问题是:王老师酷爱描写残酷的青春,而且喜欢把故事安置在中国的非常时期,所以这部分作品拍成影视,就注定要遭受磨难重重。以当年姜文将《动物凶猛》拍成《阳光灿烂的日子》为例,在官方审批这环节上可谓一波多折,最后公映的正片也是被删减无数后的体无完肤之作。所以我担心的是《看上去很美》的命运,从它开拍到制作完成,从送审到最终进入影院,是否也需要用3年的时间?一个人的一生能有几个3年,我已经花了一个在等待《阳光灿烂的日子》上,我不想再花一个。
 
如愿看到了这部电影,的确很美。当年看小说,边看边赞。看完一遍,又在多个right
time屡次review,完全达到了爱不释手的程度。爱死方枪枪这个莫须有的孩子,因为这个角色完全依我的口味而定制,和我所追捧的固执、顽劣、愤怒、叛逆不谋而合。目睹大荧幕里的方枪枪,扑闪着狡猾的大眼,终日以臀示人,屌儿锒铛,在红墙绿瓦的“紫禁城幼儿园”里上窜下跳,半夜钻入女生被窝遗尿一泡,散播阿姨会吃人的谣言惑众一片,当“操你妈”这三个字被他无师自通的用来对阿姨咆哮的时候,所有人都笑了,可能这是当年很多人想做却没胆做的事情。
 
电影《看上去很美》的外文译名是《小红花》。很多人也许都还记得上学的时候,老师会拿“小红花”来奖励表现好的学生,当年我也曾为作业本上能多盖的一朵小红花印章而魂牵梦萦。其实,小红花只是一个伪善的符号,是中国病态教育的化身。一朵廉价的小红花,对于不明事理的未成年人却拥有强大的吸引力。得花一朵,我们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扣花一朵,我们便痛不欲生要死要活。从幼儿园开始,我们就开始接受这种廉价的小恩小惠式教育,并且为它痴迷,心甘情愿的为它所摆布。
 
只有方枪枪这极少数的一个,对小红花的存在,有了新的认识。
 
方枪枪骂了阿姨之后,园长为了惩罚他,让其他小朋友不和他玩。于是,被孤立的方枪枪出逃了。小说里这一段,他是跑回家了的,但电影里没有,只让他跑到了大街上,看着一群佩戴大红花的大人敲锣打鼓从面前走过。此时,方枪枪彻底迷茫了,也彻底醒悟了,原来他以为只有在幼儿园里才“以花论成败”,孰不知在外面的成人世界,亦是如此。
 
他这才想起了在他发表“我不想在幼儿园,我想上学”的愿望以后,园长语重心长的告诉他:“方枪枪,其实啊,幼儿园是你人生最无虑最幸福的一段日子,等你出去以后,你想回来都回不来了。”的确,幼儿园之后,我们就被无情的推上了杀戮人生的舞台,追逐的不再是“小红花”,而变成了更为bull
shit的title、职称这样的东西。腥风血雨中,有的人死了,有的人侥幸活下了下来。
 
花一朵朵的虽然很娇艳,很美,得到它的人面发红光心中暗美,但这样的美,只是看上去很美。难道我们用尽一生所追求的,真的是那朵看着好看其实毫无用处的小红花大红花吗?我很遗憾自己没有成为方枪枪那样的另类儿童,并拥有一个飞扬跋扈的童年。

   王朔的《看上去很美》的结尾是这样的:
   “方超醒了,听到耳边很近有人抽泣全身汗毛一下竖了起来。他发现那是同睡一床的弟弟在哭,便用膀子撞他小声问:你怎么啦?
     半天,方枪枪才说:我觉得……我觉得咱们都活不长了。”
书的后面有一部分还讲了文革前期的方枪枪,加上了这么一层政治背景后,虽然整个叙述开始散乱起来,但心理期待还是不由得上扬。
   王朔的这个结尾我没懂,这个爱哭的孩子,他觉得他们都活不长,这我没懂。
   还有一个没懂的,是书名:到底什么看上去很美?
   电影给了我们一个东西,是小红花。这在书里并没有写,可谓是张元导演自己加的。这是一种阐述。
   那小说里说的是什么呢?

   看过了书再来看这个电影。
   书是以第一人称视角,但这个“我”,不全是方枪枪,是住在方枪枪身体里的“我”,“我”有着上帝视角。
   在王朔满嘴跑火车的叙述中,甚至最后出现大段大段没有标点的长句,话儿赶着话儿,事儿又太碎,我对整体是有点模糊的。
   而电影给我旁观者的视角,两者合二为一,给了我一个完整的映像。
   奥,原来那个幼儿园是这样的一个景象。
   虽然电影似乎只选取了书中的一些个部分,但导演张元至少讲出了他要讲的。

    突然似乎有点理解方枪枪最后的噩梦,为什么他会哭着说“咱们都活不长了”,那个咱们,恐怕是方枪枪内心的那个“我”,方枪枪对于自己从自由的人变成了制度的人,也是感到由心的悲哀的吧。

   诡异的配乐营造的氛围正表现了,这不仅仅是在讲孩子的故事。

   而小说里,描绘了“委地雌伏,套上脖圈”的方枪枪。上了小学,他发现原先对老师的憧憬都破碎了,老师跟幼儿园的李阿姨唐阿姨一样,都是管人的人。他开始不那么搞破坏,好好学习,争先入少先队,为了那个红领巾,擅自帮老师批作业,他怕疼。
   书中还有这么一段:
    “人之初就盲目坚信:人是不可以独立存在的。都要仰仗、以来更强大的一个人。……有人管是一种福气,说明你在社会之中。社会——那是家之外众人行走的大街,很热闹。被闪在外面,一想就痛不欲生。”

    对于文革时期人们的精神状态为什么会异化成那样,一直很难想象。
    《看上去很美》可以作为其精神分析的一个案例吧,从幼儿园就开始。

   电影讲到这,就没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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