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丽珍到九零时期,2046是王家卫(Karwai Wong)的梦

2046,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细细品味王家卫的“60年代三部曲”,你会觉得王家卫是在怀恋那个时代。时代在变,可是王家卫的电影还在,也许这便是三部曲的深意。而2046,是50年后的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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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王家卫的乡愁,即是对香港六十年代以来变化的感知,这一真正的内核,全部蕴于时间于空间之
中。《2046》是三部曲中评分最低的一部,并非因为拍摄欠佳,而是因为这部影片并非是一部传统意义上完整的影片,而是一个作者精神的沙盘,或者说是一部超现实主义的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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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镜头,贯穿了由平静到崩溃大哭的全部情绪。对于镜头如此的把控定然使情绪饱满强烈。王家卫的电影是没有剧本的,《东邪西毒》拍到一半,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香港回归大陆,同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凭借六十年代以来飞跃的“亚洲四小龙”之一香港,在大陆的帮助下平安度过金融危机。不置可否的是,对于香港来说,那是时代更迭的一年。1958年出生的王家卫,是那个年代最负盛名的香港导演,他的镜头,记录的正是他自己的乡愁,而乡愁体现在对于时间和空间的感知。
从“苏丽珍三部曲”(即《阿飞正传》《花样年华》《2046》)到《东邪西毒》的上映,标记着王家卫个人风格的成熟。在苏丽珍三部曲中,王家卫构建了一个极其宏大的故事。他讲述了一段精彩的感情,但感情并非主题。苏丽珍三部曲对时间的处理方式,包括对战争等事件的提及,使它更像一部《霸王别姬》《阿甘正传》式的传记电影。从影片刚开始,“时间”的主题便被强调。王家卫影片的时间线是极其清晰的,他将故事锁定在了上世纪七十年代,王家卫在九十年代回顾的那段日子,是香港的黄金时代,也是他的青春和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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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卫在《2046》里,借助周先生的笔,完整得表达了他对于时空的理解,并构筑了诸多意像。(有如村上春树的《奇鸟行状录》,也是对其他作品意象以及思想的阐释)。2046,本来是女主角苏丽珍的房号,在这里,被王家卫表现为了一个超现实的空间。这个空间布满超高速的铁路网,一切都不会改变,人们来此找回失去的记忆。对于苏丽珍的感情,在此时变成了一个象征性的符号,时间和空间开始和感情衔接。王家卫讲述的感情充满错过与背叛,主人公们感情的纠缠,在《2046》中升华为了“事件的意象”,王家卫用一个令人无法理解的机器人的形象,具化了感情中的矛盾,是以超现实方式对于现实问题的讨论。在《2046》的故事里,充满时间与空间的隔阂,周先生笔下的主角数次通过偷窥的方式,以天花板等诡谲的视角,了解到另一时空的片段。偷窥,空间的隔阂,等等,都是对于不可名状情绪的意象表达。女性不肯摘下的黑手套,以及在2046里面,那一段粗暴的性爱,都是对于某种强烈情感的体现。同时,2046也构筑了其他意象,周先生(梁朝伟饰)与人告别时是要接吻的,树洞是个隐藏秘密的地方,等等,都对我们理解王家卫其他作品提供了思路。

王家卫是个极其聪明的导演。有人说他的电影是“金庸的剧本,古龙的台词,张爱玲的感情”,全然不假,他通过借鉴把各方面都做到了极致。苏丽珍三部曲主线故事脱胎于意识流文学大师刘以鬯的《酒徒》,而感情故事则带有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半生缘》的意味。(张爱玲逝世前王家卫曾写信说想拍摄半生缘的电影,可惜没有了下文。)至于电影的台词,许多受到《小窗幽记》的影响或是从中取用(王家卫自述)。而真正奠定王家卫香港文艺片之王桂冠的,是他敏锐的洞察力以及镜头的表现力。他的电影极具艺术性和戏剧感,还有一位用电影拍戏剧的大师是昆汀。苏丽珍三部曲故事虽宏大,但几乎全部发生在一栋公寓之中,有限的空间给了王家卫掌控一切的创作自由。一切布景,家具,服装都是香港黄金年代的气息。王家卫是极惜镜头的,在他的电影里,几乎没有任何一个无关人物会出现正面镜头,故事紧密地围绕几个主演展开。然而对于主演,镜头仍然吝啬,木村拓哉为《2046》前后工作了五年时间,最后被剪到只剩七分钟的戏份,而原主角,当时名噪一时的张曼玉,在成片中只剩了30s的两个镜头,董洁,张震的戏份则一秒不剩,全部删去。但同时,对于长镜头的使用王家卫也出神入化,《东邪西毒》中桃花与马缠绵的镜头持续一分钟,慕容燕的独白有170秒,“大嫂”的独白持续了四分钟,

情绪在《2046》中得到了升华,背叛,错过,孤独等等情绪从情爱的故事中抽离出来,成为了王家卫苏丽珍三部曲包括其他影片的感情本源。同时,王家卫的镜头全部聚焦于香港最普通的阶级。失意的作家,丈夫外出的女性,漂泊的青年,以及灯红绿酒的繁荣与空虚,巨大的不安感贯穿整个故事。(如此视角正与原著《酒徒》吻合)。在这样的艺术背景下,对于情感的表现和讨论,使王家卫的作品指向了一个统一的方向,那就是对于香港时代变迁的讨论。与一座城市,与一个时代的隔阂和错过,这是王家卫独有的一份乡愁。这是所有情爱故事之下的,王家卫电影的精神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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