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是他音乐生涯的名作,请不要神化艺术

他优美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他神情专注,直到纳粹的大炮在录音间开了一个洞,他停止了演奏,但他心中的旋律依然没有断,一直没有,一直没有。
他躲过了纳粹的搜查,在死亡的阴影下维系着一丝生命。整部片子没有刻意去渲染艺术的感染力,也没有深入刻画纳粹的暴力行径,我们看到的只是音乐家对生命的渴求,活着,是一件实实在在的事。
他活着,他深爱着音乐,即使深陷险境,他也痴痴的听着大提琴演奏的巴赫。当多年后在躲藏的小屋里看见布满灰层的钢琴时,他情不自禁的掀开了钢琴盖,随着跃动的手指在脑海里假想着奏出那些美丽的音符。
直至最后用一次演奏感动了一位德国上校,才幸免遇难,是运气让他遇见了一位懂得音乐的人。不过也终究是运气而已,在他之外,也许还有很多犹太音乐家惨遭杀害,艺术并不能挽救战争,同样,一个红色口号也不能扭转战局,很多时候艺术只能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帮我们一把,让我们获得重新审视自己的机会或是活下去的可能。
看此片时,我不仅想起肖邦,那位音乐诗人,是怀着怎样的热忱写下了著名的波兰舞曲。同样经历战乱,肖邦能把满腔的愤怒化作一首首或是激昂或是温柔的曲目,而西皮尔曼只是在战争中寻求一丝活命的机会,直至最后幸运的逃脱。战争造就的人不是千篇一律,不是每个人都能对后世影响深远,比如肖邦。同样也有像片中主角这样的人物,他们展现给我们的只是对生命的渴求,以及生命的坚韧,这也够我们回味好一阵子了。
让我们向已故的西皮尔曼脱帽致敬。

著名的米尔格拉姆服从实验和斯坦福监狱实验告诉了人们一个普通人是如何成为一个施暴者的。米尔格拉姆实验中65%的成年男性参与者完全服从命令,对发出尖叫的无辜受害者实施具有作害性的电击。米尔格拉姆认为,普通人只是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心中并没有任何仇恨,也可以成为可怕的破坏性活动的执行者。

音乐无国界,人性的光辉亦无国界。

影片的配乐都是波兰伟大的浪漫主义钢琴诗人肖邦的音乐,使电影弥漫着诗意的忧郁。

亚里士多德说“我们由于行使正义而变得正义,由于练习自我控制而变得自我控制,由于行为勇敢而变得勇敢。”

无论是犹太人的抗争还是华沙人民的反抗入侵,导演只是运用远景镜头透过席皮尔曼的双眼将影像传递给我们,没有特写镜头,我们无法看清这些人脸上的悲壮、激昂、临危不惧,但观众可以感受到他们每一个都是英勇不屈的斗士。

反映二战中犹太人历经劫难的影片很多。身为波兰犹太人的波兰斯基,在二战时是个小孩,他侥幸逃过了纳粹集中营。《钢琴家》是波兰斯基个人化的电影,就如同影片中那句“不要跑,用走的。”是他年幼时亲身经历的生存语言。他根据波兰著名的钢琴家席皮尔曼的自传《城市之死》改编而导演拍摄的《钢琴家》,影片风格写实而冷静,没有刻意渲染的仇恨和高仰的好莱坞式个人英雄主义,只是用镜头客观地描述着纳粹的滥杀、犹太人的抗争、华沙人民的反抗。所有的镜头都追随着席皮尔曼,为了躲避纳粹他躲藏在公寓、在德军医院、在阁楼,从疾病和饥饿中生存下来。而最初陪伴在他身边的父母姐弟,都没有逃过集中营的屠杀。给予他帮助的朋友,有的是反抗组织的成员被纳粹杀害,有的为了孩子而离开了华沙。导演让观众通过席皮尔曼的所见所为,深刻地感受着战争的残酷,死亡的阴影,生存的艰难。

每一个帮助席皮尔曼的人都可能会失去生命,这是纳粹的规定,凡是帮助犹太人的人都要被绞杀。他活着已不只是为自己而活着。席皮尔曼在犹太区曾去找一个朋友希望能够做些工作,那个朋友一边和他述说着印刷传单的事,一边看着他真诚满满的脸说:“你是位艺术家,鼓舞人们的灵魂。你们音乐家不是优秀的谋略者。”

犹太民族所经历的苦难已通过文字、电影等多种形式向世界昭示,但这些并没有使这个民族自哀自怜。他们承受过被屠杀、被折磨的暴行,但他们仍然将辛德勒、霍森菲尔德这些帮助过挽救过犹太人生命的英雄载入历史,那是值得人们永远铭记的人性之美。

波兰斯基用一首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带来的就是这个德国军官,他的名字是威廉.霍森菲尔德,随着他出现在影片中的是钢琴曲,还有办公桌上一张全家合影的相片。他帮助席皮尔曼渡过了光明前的最后时光。据有关资料显示,霍森菲尔德并不只是帮助了席皮尔曼,他还帮助了其他波兰犹太人。而他自己1952年死于前苏联的战俘营,前苏联根本不相信他曾拯救过波兰犹太人的生命。

全家一起分食一块牛奶糖,没想到尽然是最后的聚餐。席皮尔曼亲眼目睹了朋友全家尸横家院,包括三个年幼的孩子。他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父母姐弟,他的家人都在集中营中被屠杀。他身边给他提供藏身之地的朋友因参加抵抗组织被纳粹射杀。纳粹的这些暴行不足以让他舍弃钢琴投身抗争吗?

这应该就是真实。真实的席皮尔曼血液里流淌的是纯粹的音乐激情。

你们音乐家不是优秀的谋略者

席皮尔曼藏身的一个公寓,朋友嘱咐他务必不要弄出声响。公寓中有一台钢琴,战争中的席皮尔曼已经有太久没有触摸到钢琴了。他慢慢地坐在琴凳上,随着一个脸部特写,钢琴声响起,仿佛镇静剂一般,他内心的惊慌失措全然消失了。下一个镜头,是他那双悬空在琴键上滑动的双手。《波兰舞曲》,在空中灵动的手指令他完全地沉浸在音乐声中,忘我而陶醉。

席皮尔曼最后的一个藏身处是一间阁楼。他拖着一条逃跑时跌伤的腿爬上阁楼,一缕德国音乐家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隐约传来,他特意到围栏边向下张望。没有看到有钢琴。影片最后一个高潮,席皮尔曼从阁楼上下来打算撬开食物罐头时,突然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德国军官。如同流浪汉模样的席皮尔曼回答德国军官自己的职业是钢琴师。他被德国军官要求去演奏一首钢琴曲。这是一个怎么样的时刻,是生命中最后一次与钢琴的接触?席皮尔曼不再考虑这些,所有的屈辱与折磨都不再缠绕。《G小调第一叙事曲》,开头轻轻的手指与琴键相触,是倾诉、是微语,一束月光从窗外倾泻而入,月光洗涤了压抑已久的恐慌和不安,手指在琴键上急促滑动,音乐声越发地激昂蓬勃,他的脸上展露出了沉静无畏的光芒。

我会再继续弹钢琴

席皮尔曼是个内省沉静的人。战前他的生活是纯粹的钢琴,战争的爆发、国土的沦陷并没有改变他寡言内敛的个性。他曾帮助犹太反抗组织秘密运送枪支。有一次正当他准备打开那个麻袋时,一名纳粹士兵走进来向他要止血药,顺便问他麻袋里是什么。席皮尔曼迟疑犹豫的回答马上引起了士兵的怀疑,命令他即刻打开麻袋。席皮尔曼内心的惊慌令他根本解不开麻袋,士兵不耐烦地自己用刀割开了绳索。幸运的是士兵没有发现麻袋里藏匿的枪支。

菲利普.津巴多原本计划两周的斯坦福监狱实验在进行到第六天时不得不放弃了。他的报告说“人们越来越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扮演的角色和自己的身份。这个创造出来的监狱,正在同化我们,使我们成为它的傀儡。”津巴多认为一个罪恶的环境,它可以把好人变成罪恶的替身。津巴多的“监狱”中人的行为在短短几天内被改变,那么邪恶的种族屠杀只会培养人们形成更加残酷的态度。

同为反映二战波兰犹太人的影片《辛德勒的名单》全片是黑白的影像,提醒着人们那段真实的历史。而波兰斯基只用了32秒的黑白影像。那是在影片的开头,伴随着宁静祥和的钢琴曲,华沙街头骑车的人、缓缓行驶的电车、悠闲地推着婴儿车的母亲,很快镜头切换到彩色的画面,这优美的乐曲声从一双修长的双手中流淌而出,这短暂的黑白影像是1939年战前波兰的美好宁静的记忆,一声炮响切断了钢琴曲,也切断了波兰人的和平生活。

战争结束后,影片开场被炮火打断的肖邦《升C小调夜曲》又重新缓缓流淌,席皮尔曼望了眼拉小提琴的朋友,眼中泪光盈盈。

影片中纳粹滥杀的镜头触目惊心。也许一句话,也许一个动作,也许莫须有的理由,生命就被扼杀。每一个抽出皮鞭、每一个拔枪射杀无辜的纳粹在战前何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是什么促使他们成为屠杀的施暴者?

但有时候我又不确定自己是在墙的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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