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隐忍,本是两生花

   看李安的电影,总是要感触到的词,就是隐忍。即便不全是爱情的题材,比如《绿巨人》也是积忍而发的伤悲满腔。爱的主题,比如《理智与情感》那样喜剧结尾,也难以消除人在其中,经受爱不能尽袒而煎熬着的烦恼肉身。更别说从《卧虎藏龙》到今年《断背山》,表现对爱的“隐忍”似乎大功告成。

当爱情降临,你是坚守理智的埃莉诺,还是挥霍情感的玛丽安?

   总是要佩服被他调度下的演员,很能实现他要的东西。在《理智与情感》剧情最后,当EMMA面对意中人知道他并没有结婚而喜极而泣的泪流满面,凝噎失声,这样一个场景,唉…,我甚至觉得李安是最懂得奥斯汀的小说的人,他懂得小说作者写下这样的故事时,她的内心是如何的研磨了那个时代的绅士和小姐的细腻情感。奥斯丁的笔下主人公们对爱的来临,总是在那样的时代而束缚,在爱的面前,隐忍爱是一场多么艰难的个人的战争。在今天看来那其实是因为一张薄纸般的矜持而隐忍而可能会失去一个人,并可怕的输掉自己的人生(就像另外一个电影《告别有情天》)。也才看完同样奥斯汀小说拍的新《傲慢与偏见》,终于明白到成为一个名著,是因为它表达了人的感性曾经是那么一种难以救药的病症,代表了希望爱的纯美同时也难以逃脱时代特征给予的波折,酣畅淋漓的爱得来需要一个并不简单的过程,让这样一个过程牵动人心的是隐忍其中的压抑和伤悲。

这点李安最具发言权。他在谈到这部片的中文名时就提到说:“我觉得严格来讲,应该翻译成《知性与感性》,知性包括感性,它并非只限于一个理性、一个感性的截然二面,而是知性里面感性的讨论。所以戏自然落到艾玛·汤普森身上,理性的姐姐得到一个最浪漫的结局,妹妹则对感性有了理性的认识,它之所以动人原因在此,并非姐姐理性、妹妹感性的比较,或谁是谁非。人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十分的复杂微妙,这与中国的“阴阳”相通,每样东西都有个双面性,其实许多西方人还不见得容易体会到简·奥斯汀的两面性,反倒是中国人容易一点就通。”

  东方传统是如何帮助这电影的,我不懂得,我只以为李安才算得上硕果仅存的奥斯汀笔下的英国绅士,李安很能懂得如何表现男女微妙情感恨怨如何发生,能把矜持敏锐的感性表现到要化成电影主角伤悲和激动的泪水,包括观众的。恋爱中的人必须要看的电影并不是那些轻松浪漫的喜剧,要更懂得爱,他们必须知道:恋人们说出的并不多于他们心灵所有的,那是因为总存在那些不了解自己和别人的部分,而这些,成就了使爱情善美感性深厚激颤的可能。

理智被逐渐瓦解,当影片最后埃莉诺听到爱德华说没有与斯蒂尔结婚时,无法控制自我,失声嚎啕大哭起来。隐忍多时的痛苦、情感、听到爱德华尚未结婚的喜悦,千万种情绪一起迸发出来。佯装理智而冷静的面具,终于随着这次放纵而哭彻底被打碎。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感情?除了你自己的痛苦你还知道什么?这个有婚约在前的人毁了我的全部希望,我不得不一再忍受她那洋洋得意的样子,承认自己与爱德华今生无缘。要不是我必须保守秘密,我一定会表现得比你还伤心。”

人生,呼唤理性的加持与审视,更呼唤偶尔点缀的小浪漫。

隐忍的埃莉诺此时打碎了自己冷漠无所谓的外壳,她踉跄地坐在椅子上,颤声而痛苦地说:

影片中,埃莉诺与玛丽安各自代表着不同性格、不同的价值和情感取向,但无论批判两人所站立的理智或者情感,还是强硬将这两者进行比较都是不正确的解读方式。理智与情感,理性与感性,本身就是两生花,都是人性的两面。过于理性有时会让幸福悄悄溜走,而过于感性则很容易导致情绪化,有时被他人牵着鼻子走而不自知。将理智与情感的天枰找一个平衡点,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而演员的选择则与原著对接得几乎毫无缝隙,艾玛·汤普森扮演的姐姐埃莉诺理智冷静,父亲去世后便主动承担起家里的大小琐事;而由凯特·温丝莱特扮演的玛丽安则像一朵为爱燃烧的太阳花,性情开朗活泼,用自己的热情明艳艳地照耀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不同于姐姐在对待爱情方面的的冷静自持,妹妹始终在寻找着与自己有相同爱好的另一半。当她和威洛比共浴爱河之时,两个人兴致高昂地谈论着诗歌,愉悦欢快地骑着马车呼啸而过,种种甜蜜不一而足。然而,好景不常在,后来得知威洛比为还债而娶一位家底殷实的富家小姐时,玛丽安这朵太阳花终于痛苦地被现实的暴风雨吹弯了腰,甚至最后险失性命。

《理智与情感》的内容依旧是奥斯汀式的一贯主题:年轻娇美的贫穷女子与文质彬彬的有钱绅士之间的爱恨纠葛,描述的依旧是其最为拿手的婚恋生活。故事的两个女主人公,埃莉诺和玛丽安这两朵姐妹花,分执理智与情感的各一端,于最为璀璨华美的花期,磕磕绊绊而又坚定决绝地开放了。

“你总是忍耐和顺从,老是理智、谨慎和责任,艾里诺,你的感情呢?”

电影《理智与情感》中的凯特·温斯莱特,扮演玛丽安

在现实生活中,你是理智隐忍之人,还是热情洋溢之辈?到底在苍茫人生旅途中,理智与情感的比重应该如何拿捏?

电影《理智与情感》赠我们以理智与情感的启示录。

其实,埃莉诺何曾不想像玛丽安一样无忧无虑将一切情绪毫无保留地外放?但埃莉诺是埃莉诺,是父亲已故的达什伍德家庭的长女,是玛丽安和玛格丽特的姐姐,是母亲的左臂右膀,多重叠加的身份,全家被逼迫搬离宽敞的住宅而屈居于乡下农舍的窘迫,世道的种种颠破流离早早就教会埃莉诺以冷静自持。当斯蒂尔小姐向埃莉诺透露她与爱德华的秘密婚约,并要求埃莉诺保密时,震惊的埃莉诺伤心之余却没有当场失去仪态,但眼角处已然泄漏出一丝哀怨;当斯第尔与爱德华的婚约秘密最终败露时,听到消息的玛丽安质问埃莉诺:

至于编剧艾玛·汤普森,这位英国才女同时是片中埃莉诺的扮演者,将理智这个大梁挑得相当出色。埃莉诺的理智隐忍得令旁观者都为之恻然动容。即使初见爱德华时两人都暗自为之倾心,但他们之后的情感交流都是静静地流淌着,如月华悄无声息地铺于树梢。因此妹妹总觉得这种“相敬如冰”的情感实在称不上是感情,她理想的感情是“像火一样燃烧的,像朱丽叶,像奥丽维亚,像艾洛依丝”。玛丽安不能理解的是,世间爱情的面目又何止热情一种?既然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既然每个人生来与众不同,爱情的种类又岂可狭隘于她理想中的那一种?有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自然也有温莎公爵和辛普森夫人,郝思嘉与白瑞德。唯有爱情的多样性,方成就人类亘古的美丽主题。再者,爱情的温度理应同地球上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一样,热度不能太高,更不能太低,恒温才能令爱情领域里陌上花开处处。

埃莉诺深知此中之理,因而当玛丽安沉迷于威洛比而纵情欢乐时,埃莉诺总不免有点担忧玛丽安如此情绪化的爱:“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们对他还不了解。”玛丽安于此并不认同:“他为什么要怀疑我,我为什么要掩饰自己的感情?时间长短并不能说明了解的程度,有些人相处七年还是无法了解对方,而有些人只需要七天。我觉得我已经了解威勒比先生了,我如果不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就会像你那样把它隐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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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导演的这部由名著改编的佳片,实现了导演、演员、剧本三者间磁场上的某种绝妙组合。华人的身份,使得李安在理解这部原著时加入了几分东方哲思性的思考。李安的电影从来有种不动声色的隐忍,然而我们却能从隐忍的表皮下感受到那股亟欲喷薄而出的情感在涌动。他用东方人的保守含蓄,诠释了英国古典文化的优雅矜持。虽然当哥伦比亚公司把艾玛·汤普森的剧本拿给李安时,他还从没读过任何一本简·奥斯汀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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